恐怖事件越来越智能以后，怎样避免AI不断堆刺激导致玩家疲劳？

把这场设想中的测试日志摊开来看：导演系统一切正常，事件触发的时机、位置、类型都在设计师授权的范围内，每一次单独看都很精彩。可是把四十分钟排成一条线，你会发现前十分钟测试者会有明显的停顿和身体后仰，二十分钟以后他的操作反而变得又快又稳，三十分钟时他开始一边走一边和朋友聊晚饭吃什么。恐怖事件还在发生，但恐惧已经不在了。

恐惧会疲劳，而且疲劳得很快

玩家对刺激的反应，大致有两层。一层是感官层面的适应：同样的音量突变、同样的画面闪现，多来几次，大脑就不再把它当成威胁。另一层是情绪层面的透支：持续高唤醒需要消耗注意力和体力，玩家到一定程度会自我保护，也就是所谓“麻了”。前者可以靠多样化事件缓解，后者只能靠休息缓解，这两件事不能互相替代。

边际递减在这里表现得很明显：第一次惊吓的价值最高，第二次次之，第五次的价值可能接近零，甚至是负数，因为它开始提醒玩家“这游戏就是这样”。一个好的导演系统必须把这个衰减曲线内置进去，让同类事件的收益随近期出现次数下降，而不是每次都按满分打。

导演的陷阱：把惊吓率当成目标函数

基于学习或搜索的导演系统，通常需要一个可以优化的目标。最容易拿到的目标是“事件之后玩家有没有明显反应”，比如急停、转镜、惊呼、血量下降。这个目标看起来无害，却会带来一种典型的病态：导演发现某类事件的反应率最高，就越来越偏向它，同时把缓冲的空白时段一点点压缩，因为空白期的“反应率”是零。

这是典型的指标被优化到失去意义的问题。玩家在一局里的体验是一条起伏的曲线，而惊吓率只统计了曲线上的尖峰，没有统计谷底。谷底才是让下一个尖峰显得有分量的东西，关于留白本身的价值，可以参考怪物不出现的时机那篇的分析，这里只谈怎样在系统里把它变成硬约束。

刺激预算与恢复期

PA真人游戏世界智能研究组在导演层的做法是引入预算：每一类事件有一个刺激强度分值，玩家的“承受余量”是一个会随时间回补、随事件消耗的数值。下面是一个简化的示意（数值均为示例参数）：

budget = 100                     // 单局初始承受余量
event.cost:  远处异响 = 8, 物件位移 = 12, 追逐 = 45, 正面惊吓 = 60
recover:     每秒回补 0.5；玩家处于安全区时 x2
gate:        可出事件的条件 = budget >= event.cost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AND since_last_peak >= min_gap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AND recovery_left == 0
after_peak:  recovery_left = 强度 * 1.5 秒；期间只允许 cost <= 10 的氛围事件

其中恢复期是硬门槛，而不是打分项。预算不足或者恢复期未结束时，导演可以选择的动作只有氛围事件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，不能因为“此刻的期望收益很高”就破例。这样，即使有一个优化过度的策略，它的输出也被限制在一个玩家承受得住的范围内。

记录刺激强度→扣减预算→判断恢复状态→允许或延后事件→回补预算

四个可以上报表的指标

预算是设计手段，验收还需要能量化的指标。可以从一局的事件日志里直接算出下面四项，设计师看到的是数字，而不是“感觉好像太密了”：

这些指标不设通用的“标准值”，只设每个关卡的合理区间，区间由设计师根据场景类型来定。一个封闭的地下室和一个开放的雪地小镇，合理的峰值间隔几乎不可能一样。

不同玩家的阈值差别很大

有的玩家五分钟就到极限，一个追逐事件就要停下来缓一缓；有的玩家把惊吓当作挑战，十个峰值也不觉得累。给所有人同一个预算，要么劝退敏感的人，要么让耐受强的人觉得寡淡。合理的做法是把预算的初值和回补速度交给个人基线：一开始给一个中间值，随后根据玩家的暂停频率、主动离开事件区的行为、以及是否选择“降低强度”来动态修正。关于用哪些行为信号做判断，可以看声音与行为信号那篇，这里的关键是：修正的方向应该偏向保守。少吓一次的代价，远小于把玩家吓到不想再开第二局的代价。

另外，最好保留玩家自己的控制权：允许随时暂停，允许在设置里选择强度档位，不要为了“沉浸感”而剥夺这些选项。玩家自我调节本身就是疲劳管理的一部分，导演不应该与之对抗。

怎样测出疲劳

疲劳很难靠自评问卷直接捕捉，因为玩家往往在结束时才想起全局的印象，而且会被最后一段的体验主导。更可靠的办法是做分段对照：同一张地图，A组按较高峰值密度运行，B组加上预算和恢复期，然后对比每十分钟一段的操作行为，例如探索速度、暂停次数、是否还在认真检查房间。如果A组后半段的谨慎程度明显下降，就是疲劳的可见证据。这些测试信号只是参照，不能直接当作结论，同一份数据放到不同类型的玩家身上，含义可能完全不同。

更多相关设计讨论，可以继续读走廊里的导演系统，或者回到PA真人AI恐怖游戏栏目看其他文章。